1925年1月18日，鲁迅在北京写下这篇，八天后发表在《语丝》上，后来收入《野草》。那年十二月底，北京连下两天大雪，第二天晴了，却刮起北京冬天特有的大风，漫天飞雪，旋转而升腾。鲁迅在日记里破例写下诗一样的句子：“晴，大风吹雪盈空际。”半个多月后，写了《雪》。

他写了两种雪。江南的雪滋润美艳，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。孩子们塑雪罗汉，龙眼核做眼睛，偷母亲的胭脂涂嘴唇，第二天再来，雪罗汉终于独自坐着了，晴天使它消融，寒夜让它结冰。美好被认认真真地创造出来，却留不住。

朔方的雪不一样，如粉，如沙，决不粘连。旋风一来，它蓬勃地奋飞，如包藏火焰的大雾，旋转而且升腾，弥漫太空。鲁迅是浙江绍兴人，对故乡的雪有深沉的爱，但写到北方时，笔调完全变了，从温柔的颜色，变成了动作和力量。

两种雪，其实是两种活法：一种温润，会消融；一种干硬，会在风里升腾。鲁迅写《野草》那几年，正处在这种拉扯里，孤独，但不肯停下来。